第5章

灶神归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座灶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查看。，下半截还算完整，能看出衣袍的褶皱和盘坐的姿态。但断口处的茬子很新，显然是被人为砸断的。“孙师傅，这石像的上半截呢？”，脸上的窘迫怎么都遮不住。“我……我搬石头那天，看那石头疙瘩上还顶着个人头模样的东西，搁车上碍事。我寻思着废庙里的破玩意儿，能值几个钱？就……就拿锤子敲下来，跟那些碎砖烂瓦一起，倒在城门口了。你……”，又兀自竖眉。，又把神首当碎石填了地基。这泥瓦匠也是个胆大的，难怪这一片的灶火都断了根。……，孙大年当时怎么可能没认出那是神像呢？，顾问站起身，对着围在门口的众人解释：“这石像便是各家灶王爷的法身所系，如今头身分离，神位倒悬，所以灶神才会缺位，引得游火邪祟趁虚而入。，还需做三件事。”。“其一，将这法身从灶底请出，洗净尘垢。”
“其二，去城西工地，把那神首的碎片寻回来。”
“其三，拼合神像，重塑金身，请灶神归位。”
街坊们听得连点头，可一提到去城外找碎片，又都犯了难。城外那么大，要翻出几块特定的石头可不容易。
“我去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众人回头，是那位被熏成黑脸的张法师。
他靠着墙站着，胳膊上还缠着顾问给敷的药布，神色却比方才硬气了许多。
“贫道……贫道带着两个徒儿去寻。”张法师别过脸，没去看顾问，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，“反正贫道也是闲着，这棉花胡同的事，贫道既然接了钱东家的香火钱，总不能半途撂挑子。”
顾问看了他一眼，倒是有些意外。
这位法师虽然学艺不精，自尊心又强，但骨子里到底不是个推诿耍滑的人。
方才被自己当众落了面子，换个心眼小的，早就拂袖而去了，他却还肯去做这趟苦差。
“那便有劳张法师了。”顾问拱了拱手，“**约莫巴掌大小，断口是新茬，上面应该还留着几道金漆。”
张法师嗯了一声，招呼两个道童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顿了顿，回头瞪了顾问一眼。
“贫道是看在这一巷子百姓的份上，可不是听你差遣。”
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顾问摇头笑了笑，没有在意。
……
打发走了张法师，顾问便着手处理灶底的法身。
他让孙大年打来一盆清水，又取了三炷香在水里搅了搅，这才用一块干净的麻布，仔细地擦拭起石像上的烟垢。
擦到石像胸口的位置时，那卷一直在识海中震颤的图册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紧接着，灶房里那盏将熄的油灯，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蓬火苗。
火光中，一个虚淡的身影缓缓凝聚。
那是个穿旧棉袍的老头，矮墩墩的身材，圆脸，一团和气，嘴角永远向上咧着，满脸都是经年累月被烟火熏出来的红光。
他就那么半透明地坐在灶台上，低头看着顾问手里的活计。
顾问停下了擦拭的动作。
老头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暖意。看了片刻，老头冲他缓缓地、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那是一种道谢，也是一种托付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一晃，老头的身影便随着那缕青烟散了。
灶房里恢复了昏暗。
孙大年和几个胆大的街坊就站在不远处，***都没看见，只觉得方才那阵风过去后，屋里那股压人的酸腐气息，竟淡了大半。
顾问收回目光，继续低头擦拭石像。
他知道，灶神这是认下他了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，天色擦黑，张法师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。
三个人都成了泥猴，张法师那张本就熏黑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泥印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他手里却紧紧捧着个布包，进了门就献宝似的摊开。
布包里是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碎片，断口处果然还残留着斑驳的金漆。
“费了老鼻子劲了。”张法师抹了把汗，“差点让人把贫道当成捡破烂的了。”
“辛苦张法师了。”
顾问将那些碎片一一拼接，竟严丝合缝。
石像的上半截渐渐成形，那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者面孔，圆脸，眯眼，与方才油灯里显现的那个老头一般无二。
夜深人静，正是请神的好时辰。
顾问将拼合好的神像供在重新清理过的灶台上，点了三炷香，摆了一碟刚买的的麦芽糖瓜。
他微微闭上眼，在搜神图录里翻开东厨司命那一页，将灶神本讳一字一句地诵念出来。
“奉请东厨司命，定福灶君。”
“种火**之裔，先炊之神。”
“姓张名单，字子郭……”
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，那碟麦芽糖瓜竟自行化开，黏在了神像的嘴唇上。
灶台之上，无火自燃。
一团温暖的橘色火光腾空而起，没有半分灼人的燥气，只有一股暖融的香气，瞬间充盈了整间灶房，并顺着门窗的缝隙，向整条棉花胡同弥漫开去。
那一夜，棉花胡同家家户户冰冷的灶膛里，都莫名其妙地透出了一丝暖意。
灶神归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