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穿越成山贼，系统让我去取亲
柳三娘驾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山楂的酸味在舌根化开，糖壳的甜腻黏在上颚。，眯起眼睛望向山路拐角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人影。，把那人的轮廓烧成一道暗红色的剪影。。：“又来一个。二当家，准备招待。”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脖子伸得比糖葫芦的签子还直。，竹竿戳了两下地面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女的。”：“你怎么知道？脚步。男人踩地是实心的，女人踩地是空心的。”**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而且香。你闻不到吗？”，只闻到糖葫芦的甜味和自己外套上残留的咖啡渍味。，一股清冽的香气从山路方向飘过来，像雪水融化时那种冷而干净的嗅觉冲击。。。。，裙角沾了几片枯叶，但她走路的样子像是穿着绸缎走在宫殿的回廊里。
腰间的束带上挂着一把短刀，刀鞘是黑漆的，没有任何纹饰。
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用一根木簪随意簪住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被晚风吹得轻轻晃。
她的脸比秦守安预想的更接近一个普通人的好看，带着体温，扑面而来。
眉眼之间有一种懒洋洋的舒展，嘴唇没有涂胭脂，是天然的浅红色。
她看到秦守安的时候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介于打招呼和打量之间。
秦守安的脑子里，旺财的对话框弹了出来。
柴犬蹲在对话框的左下角，尾巴竖得笔直，头顶浮着两个大字加一个标点：“醒了！”紧接着又弹出三个字：“别花痴。”秦守安在心里回了句“我没花痴”，对话框里的文字秒换：“你心跳加速了百分之十五。系统有体征监测功能，要不要我把心率曲线图打出来给你看？”
秦守安选择无视这只狗。
“请问，”女子停在破庙门前三步远的地方，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歪歪扭扭的匾，“这里是青崖寨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像是问路的旅人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驿站，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，尽管她面前这座破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山寨该有的样子。
“是。”秦守安下意识挺了挺背，又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磨平了鞋底的皮鞋，手里还攥着一根糖葫芦签子，整个形象跟“寨主”两个字完全不搭边。
他把竹签塞进二当家手里，清了清嗓子，“我是寨主。你是？”
“柳三娘。”她说完这三个字，微微一笑，“路过，想借宿几天。”
秦守安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，身后的二当家已经抢先一步挤了上来。
胖子的脸涨得通红，围裙上的“军师”二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的：“有的有的有的！我们有空的房间！虽然破了点但是干净！我每天都有打扫！”他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抱在怀里，好像那条沾着野菜糊糊的围裙有损山寨的形象。
**站在原地没动，竹竿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他的灰白眼珠转向柳三娘站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寨主。”
秦守安微微侧头：“嗯？”
“这女人的呼吸太稳了。”**说，“走了这么远的山路，喘都不喘一下。”
秦守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，哑巴的反应更让他警觉。
哑巴本来站在庙门口，保持着恒定的微笑。
柳三娘从他身边走过时，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一步不大，但很突然，像是踩到了什么扎脚的东西。
他的微笑没有消失，但嘴角的弧度僵了半拍。
柳三娘对哑巴笑了笑，走进了破庙。
夕阳从破窗灌进来，把正殿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。
柳三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暗红色的裙摆一半被照得透亮，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：断了腿垫着砖的供桌、墙角生锈的斧头、敞口的破米袋里发黑的霉斑、天花板上层层叠叠的蛛网。
她的视线在某一个角落停了一瞬。
秦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是正殿最暗的角落，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盖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，形状像一块石碑。
上次二当家支支吾吾转移话题时，目光也避开了那个角落。
秦守安还没来得及去掀那块布。
柳三娘只看了不到一秒，就把目光收了回来，转向供桌上那盏油灯，伸手拨了拨灯芯。
火苗跳了两下，把整个房间照得更亮了一些。
“挺有味道的地方。”她说。
二当家端了一碗水过来，双手奉上，手抖得碗里的水晃出了好几滴。
柳三娘接过碗，对二当家笑了笑。
胖子整个人像被点了穴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，直到秦守安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。
“寨主哪里人？”柳三娘在供桌旁坐下，姿态随意得像是回了自己家。
她单手托腮，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碗口慢慢划了一圈。
“啊，远地方。”秦守安在她对面坐下，大脑正在飞速运转。
他拿出了社畜应对领导突击检查时的**技能：面带微笑，语焉不详，把问题往回抛。
“三娘你呢？”
“也是远地方。”她笑了，眼睛微微眯起来，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在耍滑头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”。
“寨里就你们几个人？”
“对，就我们四个。”秦守安说。
“四个？”柳三**目光从二当家扫到**再到哑巴，“看起来都挺……各有特色。”
“那可不，”秦守安说，“我们这个团队，特点是多元。”
柳三娘笑出了声，那是真的被逗到的笑，笑声短促而清脆，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瓷碗里。
她笑完之后把手掌自然地搭在石桌边缘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寨主说话挺有意思。对了，我在路上听人说，这附近有个说法：脚底板有三颗痣的人，能成大事。”
秦守安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瞬。
他低头喝了口水，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了脸上的表情变化。
“挺有意思的说法。”他放下碗，“三娘信这个？”
“听个乐子。”柳三**笑容不变，眼神却落在秦守安垂在桌下的脚上，“寨主脚底板有没有？有的话让我开开眼。”
秦守安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他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，那双磨平了鞋底的皮鞋，左脚鞋帮上还有上次下雨溅的泥点子。
他抬起头，用他能调动的最诚恳的表情说：“没有没有，我这脚底板光溜溜的，一颗都没有。”
柳三娘看着他，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。
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攻击性，但秦守安的后脖颈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她说：“那可惜了。”语气轻飘飘的，像是真的觉得可惜，又像是在说“我刚才的问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”。
秦守安无法判断是哪种。
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。
柳三娘说着话，手掌还搭在石桌边缘。
她说了一句“你们这地方真安静”，手掌不经意地往下按了一下。
就是那种人坐着聊天时，换个姿势、撑一下桌子的动作。
“咔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脆。
秦守安看到一道裂缝从柳三娘掌根的位置蔓延出来，像一条黑色的蛇从石头里钻出来，一路延伸到石桌边缘。
裂缝所过之处，石屑簌簌地往下掉。
柳三娘低头看了一眼裂缝，把手从桌上移开，拢了拢耳边的碎发。
“不好意思，”她说，“这桌子不太结实。”
秦守安的目光钉在那道裂缝上。
石桌是整块青石凿的，他在破庙里住了这几天，每天吃饭都趴在上面，知道那石头有多硬。
他的心率监测数据大概已经爆表了，旺财的对话框在他视野角落里疯狂闪烁，柴犬的图像抱着脑袋蹲在对话框里，头顶的文字不断刷新：警告警告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不，建议直接跑路。
秦守安在心里把对话框最小化了。
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社畜标配的微笑，但笑容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具，面具后面的脑子正在以双倍速运转。
一个单手能捏碎石桌的女人，跑到一座破庙来投宿。
一个能单手捏碎石桌的女人，问他脚底板有没有痣。
“寨主脸色不太好，”柳三娘关切地说，“是不是天热中暑了？”
“没没，我就是有点低血糖。”秦守安站起来，尽量自然地把自己的凳子往后挪了半寸，“三娘你坐，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。”
他走进后殿，二当家跟了进来。
胖子一进门就抓住秦守安的袖子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：“寨主，你看到了吗？石桌，她按了一下，就裂了。”秦守安说看到了。
二当家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：“寨主，她有问题。这种女人不可能来投宿我们这破地方，她肯定另有所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守安说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秦守安想了想，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目前可动用的全部资源：一个只会煮野菜面的二当家，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**，一个听不见指令但力气很大的哑巴，和零点五张不能用的七十二变体验卡。
他拍了拍二当家的肩膀：“你先去做饭。多做点。吃饱了再说。”
二当家含泪点头，转身去掀米袋。
秦守安听到他在自言自语：“米不够了，上次给驴赔钱花了一两，买糖葫芦又花了三十文，这个月寨里的预算已经超支了。”
秦守安从后殿走出来时，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下面。
破庙里只剩油灯的光，柳三娘还坐在供桌旁，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碗口画圈。
她的影子被油灯投射在斑驳的墙上，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晃动。
“三娘，”秦守安在她对面重新坐下，“天快黑了。你接下来往哪走？”
“不走了。”柳三娘抬头对他一笑，“你们这挺好的，我住几天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越过秦守安的肩膀，再次扫向正殿最暗的那个角落。
那块破布还盖在石碑上，纹丝不动。
秦守安意识到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了安稳觉了。
晚饭是二当家倾尽山寨所有储备做的一桌菜：一盆野菜糊糊、三颗煮土豆、一小碟腌萝卜。
二当家把菜端上来时不停地对柳三娘道歉：“平时没那么寒酸，主要是昨天寨主在外面消费超支了。”秦守安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。
柳三娘倒不嫌弃。
她夹了一块土豆，咬了一口，点头说不错。
二当家的脸又红了。
席间秦守安尝试套话：柳三娘是做什么的？从哪里来？为什么一个人走山路？柳三**回答行云流水：“做点小买卖”、“南方来的”、“一个人自在”。
每一个答案都滴水不漏，但每一个答案都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秦守安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比自己高三个段位的HR面试，所有问题都被优雅地弹了回来。
吃完饭，秦守安让二当家收拾了一间偏房给柳三娘住。
偏房和正殿隔着一道走廊，窗户同样没有窗纸，但至少门还能关上。
柳三娘道了谢，走进偏房之前回头看了秦守安一眼。
“寨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们这庙后殿有一块石碑对吧？”
秦守安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对，有块石头，也不知道是什么，一直用布盖着。”
柳三娘点了点头，推门进了偏房。
秦守安在走廊上站了片刻，然后快步走进正殿，把**拉到角落里。
他压低声音说：“你去盯一下那个女的。不用靠近，远远地看看她在干什么就行。注意安全。”
**郑重地点头，竹竿一戳地面，“放心吧寨主，斥候的职责就是侦察。”他转身朝偏房的方向走，自信满满地迈出三步，然后一头撞在了门框上。
他揉了揉额头，调整方向，重新出发。
这次走对了。
秦守安坐在正殿的石凳上等。
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，灯芯快烧到底了。
他盯着那道被柳三娘捏出来的裂缝，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脚底板有三颗痣的人能成大事。
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笑，笑容温和无害。
但石桌裂了。
他低头脱了左脚的鞋，把袜子扯下来。
脚底板光溜溜的，没有痣，一颗都没有。
他又脱了右脚的鞋，同样光溜溜。
他把鞋穿回去，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走廊里响起了竹竿戳地的声音。
**回来了。
他走进正殿的表情很复杂，灰白色的眼珠直直地望着前方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秦守安站起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寨主，”**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，“她洗澡的时候后背全是眼睛。”
秦守安感觉自己的头皮像被人揪起来了一样。
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脑子里旺财的对话框疯狂闪烁，柴犬的图像炸成了一个毛球，头顶只有一个加粗加大的字反复跳动：跑跑跑。
“不过，”**举起一根手指，恢复了平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，“也可能是纹身。我看不太清。”
秦守安盯着**那双灰白色的眼珠：“你不是瞎吗？”
**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：“所以我说我看不太清啊。我要是看得清，我还能是**吗？”
秦守安把脸埋进了手里。
柴犬在他视野里停止了闪烁，对话框里慢慢浮出一行小字：“你的团队。你的队友。你要不还是考虑一下那个跑路的建议？”
秦守安从手指缝里望着油灯下那道石桌上的裂缝，觉得这个破庙比他在末班地铁上想象过的任何异世界都要离谱。
一个后背长满眼睛的女人住在他的偏房里，问他脚底板有没有痣。
而他手下最能倚仗的斥候，是一个撞门框的**。
腰间的束带上挂着一把短刀，刀鞘是黑漆的，没有任何纹饰。
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用一根木簪随意簪住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被晚风吹得轻轻晃。
她的脸比秦守安预想的更接近一个普通人的好看，带着体温，扑面而来。
眉眼之间有一种懒洋洋的舒展，嘴唇没有涂胭脂，是天然的浅红色。
她看到秦守安的时候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介于打招呼和打量之间。
秦守安的脑子里，旺财的对话框弹了出来。
柴犬蹲在对话框的左下角，尾巴竖得笔直，头顶浮着两个大字加一个标点：“醒了！”紧接着又弹出三个字：“别花痴。”秦守安在心里回了句“我没花痴”，对话框里的文字秒换：“你心跳加速了百分之十五。系统有体征监测功能，要不要我把心率曲线图打出来给你看？”
秦守安选择无视这只狗。
“请问，”女子停在破庙门前三步远的地方，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歪歪扭扭的匾，“这里是青崖寨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像是问路的旅人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驿站，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，尽管她面前这座破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山寨该有的样子。
“是。”秦守安下意识挺了挺背，又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磨平了鞋底的皮鞋，手里还攥着一根糖葫芦签子，整个形象跟“寨主”两个字完全不搭边。
他把竹签塞进二当家手里，清了清嗓子，“我是寨主。你是？”
“柳三娘。”她说完这三个字，微微一笑，“路过，想借宿几天。”
秦守安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，身后的二当家已经抢先一步挤了上来。
胖子的脸涨得通红，围裙上的“军师”二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的：“有的有的有的！我们有空的房间！虽然破了点但是干净！我每天都有打扫！”他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抱在怀里，好像那条沾着野菜糊糊的围裙有损山寨的形象。
**站在原地没动，竹竿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他的灰白眼珠转向柳三娘站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寨主。”
秦守安微微侧头：“嗯？”
“这女人的呼吸太稳了。”**说，“走了这么远的山路，喘都不喘一下。”
秦守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，哑巴的反应更让他警觉。
哑巴本来站在庙门口，保持着恒定的微笑。
柳三娘从他身边走过时，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一步不大，但很突然，像是踩到了什么扎脚的东西。
他的微笑没有消失，但嘴角的弧度僵了半拍。
柳三娘对哑巴笑了笑，走进了破庙。
夕阳从破窗灌进来，把正殿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。
柳三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暗红色的裙摆一半被照得透亮，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：断了腿垫着砖的供桌、墙角生锈的斧头、敞口的破米袋里发黑的霉斑、天花板上层层叠叠的蛛网。
她的视线在某一个角落停了一瞬。
秦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是正殿最暗的角落，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盖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，形状像一块石碑。
上次二当家支支吾吾转移话题时，目光也避开了那个角落。
秦守安还没来得及去掀那块布。
柳三娘只看了不到一秒，就把目光收了回来，转向供桌上那盏油灯，伸手拨了拨灯芯。
火苗跳了两下，把整个房间照得更亮了一些。
“挺有味道的地方。”她说。
二当家端了一碗水过来，双手奉上，手抖得碗里的水晃出了好几滴。
柳三娘接过碗，对二当家笑了笑。
胖子整个人像被点了穴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，直到秦守安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。
“寨主哪里人？”柳三娘在供桌旁坐下，姿态随意得像是回了自己家。
她单手托腮，另一只手的手指沿着碗口慢慢划了一圈。
“啊，远地方。”秦守安在她对面坐下，大脑正在飞速运转。
他拿出了社畜应对领导突击检查时的**技能：面带微笑，语焉不详，把问题往回抛。
“三娘你呢？”
“也是远地方。”她笑了，眼睛微微眯起来，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在耍滑头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”。
“寨里就你们几个人？”
“对，就我们四个。”秦守安说。
“四个？”柳三**目光从二当家扫到**再到哑巴，“看起来都挺……各有特色。”
“那可不，”秦守安说，“我们这个团队，特点是多元。”
柳三娘笑出了声，那是真的被逗到的笑，笑声短促而清脆，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瓷碗里。
她笑完之后把手掌自然地搭在石桌边缘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寨主说话挺有意思。对了，我在路上听人说，这附近有个说法：脚底板有三颗痣的人，能成大事。”
秦守安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瞬。
他低头喝了口水，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了脸上的表情变化。
“挺有意思的说法。”他放下碗，“三娘信这个？”
“听个乐子。”柳三**笑容不变，眼神却落在秦守安垂在桌下的脚上，“寨主脚底板有没有？有的话让我开开眼。”
秦守安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他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，那双磨平了鞋底的皮鞋，左脚鞋帮上还有上次下雨溅的泥点子。
他抬起头，用他能调动的最诚恳的表情说：“没有没有，我这脚底板光溜溜的，一颗都没有。”
柳三娘看着他，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。
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攻击性，但秦守安的后脖颈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她说：“那可惜了。”语气轻飘飘的，像是真的觉得可惜，又像是在说“我刚才的问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”。
秦守安无法判断是哪种。
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。
柳三娘说着话，手掌还搭在石桌边缘。
她说了一句“你们这地方真安静”，手掌不经意地往下按了一下。
就是那种人坐着聊天时，换个姿势、撑一下桌子的动作。
“咔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脆。
秦守安看到一道裂缝从柳三娘掌根的位置蔓延出来，像一条黑色的蛇从石头里钻出来，一路延伸到石桌边缘。
裂缝所过之处，石屑簌簌地往下掉。
柳三娘低头看了一眼裂缝，把手从桌上移开，拢了拢耳边的碎发。
“不好意思，”她说，“这桌子不太结实。”
秦守安的目光钉在那道裂缝上。
石桌是整块青石凿的，他在破庙里住了这几天，每天吃饭都趴在上面，知道那石头有多硬。
他的心率监测数据大概已经爆表了，旺财的对话框在他视野角落里疯狂闪烁，柴犬的图像抱着脑袋蹲在对话框里，头顶的文字不断刷新：警告警告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不，建议直接跑路。
秦守安在心里把对话框最小化了。
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社畜标配的微笑，但笑容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具，面具后面的脑子正在以双倍速运转。
一个单手能捏碎石桌的女人，跑到一座破庙来投宿。
一个能单手捏碎石桌的女人，问他脚底板有没有痣。
“寨主脸色不太好，”柳三娘关切地说，“是不是天热中暑了？”
“没没，我就是有点低血糖。”秦守安站起来，尽量自然地把自己的凳子往后挪了半寸，“三娘你坐，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。”
他走进后殿，二当家跟了进来。
胖子一进门就抓住秦守安的袖子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：“寨主，你看到了吗？石桌，她按了一下，就裂了。”秦守安说看到了。
二当家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：“寨主，她有问题。这种女人不可能来投宿我们这破地方，她肯定另有所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守安说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秦守安想了想，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目前可动用的全部资源：一个只会煮野菜面的二当家，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**，一个听不见指令但力气很大的哑巴，和零点五张不能用的七十二变体验卡。
他拍了拍二当家的肩膀：“你先去做饭。多做点。吃饱了再说。”
二当家含泪点头，转身去掀米袋。
秦守安听到他在自言自语：“米不够了，上次给驴赔钱花了一两，买糖葫芦又花了三十文，这个月寨里的预算已经超支了。”
秦守安从后殿走出来时，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下面。
破庙里只剩油灯的光，柳三娘还坐在供桌旁，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碗口画圈。
她的影子被油灯投射在斑驳的墙上，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晃动。
“三娘，”秦守安在她对面重新坐下，“天快黑了。你接下来往哪走？”
“不走了。”柳三娘抬头对他一笑，“你们这挺好的，我住几天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越过秦守安的肩膀，再次扫向正殿最暗的那个角落。
那块破布还盖在石碑上，纹丝不动。
秦守安意识到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了安稳觉了。
晚饭是二当家倾尽山寨所有储备做的一桌菜：一盆野菜糊糊、三颗煮土豆、一小碟腌萝卜。
二当家把菜端上来时不停地对柳三娘道歉：“平时没那么寒酸，主要是昨天寨主在外面消费超支了。”秦守安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。
柳三娘倒不嫌弃。
她夹了一块土豆，咬了一口，点头说不错。
二当家的脸又红了。
席间秦守安尝试套话：柳三娘是做什么的？从哪里来？为什么一个人走山路？柳三**回答行云流水：“做点小买卖”、“南方来的”、“一个人自在”。
每一个答案都滴水不漏，但每一个答案都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秦守安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比自己高三个段位的HR面试，所有问题都被优雅地弹了回来。
吃完饭，秦守安让二当家收拾了一间偏房给柳三娘住。
偏房和正殿隔着一道走廊，窗户同样没有窗纸，但至少门还能关上。
柳三娘道了谢，走进偏房之前回头看了秦守安一眼。
“寨主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们这庙后殿有一块石碑对吧？”
秦守安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对，有块石头，也不知道是什么，一直用布盖着。”
柳三娘点了点头，推门进了偏房。
秦守安在走廊上站了片刻，然后快步走进正殿，把**拉到角落里。
他压低声音说：“你去盯一下那个女的。不用靠近，远远地看看她在干什么就行。注意安全。”
**郑重地点头，竹竿一戳地面，“放心吧寨主，斥候的职责就是侦察。”他转身朝偏房的方向走，自信满满地迈出三步，然后一头撞在了门框上。
他揉了揉额头，调整方向，重新出发。
这次走对了。
秦守安坐在正殿的石凳上等。
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，灯芯快烧到底了。
他盯着那道被柳三娘捏出来的裂缝，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脚底板有三颗痣的人能成大事。
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笑，笑容温和无害。
但石桌裂了。
他低头脱了左脚的鞋，把袜子扯下来。
脚底板光溜溜的，没有痣，一颗都没有。
他又脱了右脚的鞋，同样光溜溜。
他把鞋穿回去，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走廊里响起了竹竿戳地的声音。
**回来了。
他走进正殿的表情很复杂，灰白色的眼珠直直地望着前方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秦守安站起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寨主，”**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，“她洗澡的时候后背全是眼睛。”
秦守安感觉自己的头皮像被人揪起来了一样。
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脑子里旺财的对话框疯狂闪烁，柴犬的图像炸成了一个毛球，头顶只有一个加粗加大的字反复跳动：跑跑跑。
“不过，”**举起一根手指，恢复了平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，“也可能是纹身。我看不太清。”
秦守安盯着**那双灰白色的眼珠：“你不是瞎吗？”
**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：“所以我说我看不太清啊。我要是看得清，我还能是**吗？”
秦守安把脸埋进了手里。
柴犬在他视野里停止了闪烁，对话框里慢慢浮出一行小字：“你的团队。你的队友。你要不还是考虑一下那个跑路的建议？”
秦守安从手指缝里望着油灯下那道石桌上的裂缝，觉得这个破庙比他在末班地铁上想象过的任何异世界都要离谱。
一个后背长满眼睛的女人住在他的偏房里，问他脚底板有没有痣。
而他手下最能倚仗的斥候，是一个撞门框的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