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玉佩藏锋
： 鹤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 鹤眠。，回头望了一眼来路。山道上两行马蹄印已被新雪覆去大半，追兵被远远甩在淮南道，五日未再露面。但怀里那封齐王密令仍在，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“翻过前面那道岭就到了。”，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。伤口结痂后他恢复得极快，一路上已经能跟陆铮抢干粮吃了。“我师父脾气古怪，你待会儿见了——我知道沈老。”陆铮打断他，“在北境时，他是你父亲的副将。”，随即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。镇北侯世子，北境军未来的主帅。军中的老人，他当然认得。“我倒忘了这一茬。”沈渡挠挠头，“那你更得小心了。老头子这些年只要一喝多，就骂陆家对不起他。”，夹了一下马腹。“那就让他骂。”。，一面酒旗，门前摆着七八张方桌，大冷天的竟有三桌客人在喝茶。陆铮目光扫过去——三桌人都不像普通茶客。东首那桌的两人腰间鼓囊，藏着短刃；西首那人独自饮茶，桌上放着一柄窄锋长剑；靠门口的那桌是三个壮汉，棉衣下露出甲胄的边角。。，大步冲进茶寮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师父！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！”
竹帘一挑，从里屋走出一个老人。
六十岁上下，花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，左袖空荡荡地别在腰间。他的右手里端着把紫砂壶，看见沈渡，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不知道该算笑还是该骂的表情。
“小兔崽子，还知道回来？”
“这不是给您捡了个宝贝回来嘛。”沈渡笑嘻嘻地让开身，朝陆铮一比，“陆铮，镇北侯府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他是谁。”
沈鹤眠打断徒弟的话，目光落在陆铮腰间那块墨绿玉佩上，眼睛眯起来，良久无言。
茶寮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。东首那桌的两人放下了茶杯，西首的剑客手指搭上了剑柄，三个壮汉中的一人站起身，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铮。
“这位小哥，”站起来的壮汉开口道，声音洪亮得震得竹叶簌簌落雪，“你腰上那块玉，让**瞧瞧。”
陆铮的手按上刀柄。
“想看玉？”他的声音很淡，“先报家门。”
壮汉咧嘴一笑，扯开棉衣前襟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甲胄。胸口护心镜上雕着一只展翅雄鹰。
“朔风军，北境第七营，鹰扬校尉秦猛。”
朔风军。
北境**名之后的那支军队。齐王的人。
陆铮的目光冷下来。
“你是齐王府的追兵？”
“追兵？”秦猛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“老子要是追兵，还能坐在这里喝茶？早一刀砍了你小子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忽然人影一闪。
不是陆铮，是沈鹤眠。
老头子的身法快得不像缺了一条胳膊的残废，眨眼间已到秦猛面前，紫砂壶的壶嘴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砍谁？”
秦猛僵住了。另外两个壮汉刚站起来，被沈鹤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沈老将军息怒！”秦猛连忙举起双手，声音放软，“我不是来找茬的。我是来——”
他看了陆铮一眼，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北境第七营校尉秦猛，参见少帅。”
茶寮里一片死寂。
紧接着，东首那桌两人也站起身来，同时抱拳：“云州秦家堡，秦氏双杰，拜见陆少帅。”
西首的剑客放下长剑，单膝点地：“南疆慕容氏，慕容城，受故人所托，前来了结一桩旧债。”
陆铮站在原地，手还按在刀柄上，目光从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秦猛抬起头：“三天前，江湖上就传开了。齐王府在淮南道折了一个二品供奉，疤面修罗魏屠的首级被人挂在界桥桥头。**者，镇北侯府后人，陆铮。”
沈渡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压低声音问陆铮：“魏屠是你杀的没错，可他的头明明还在雪地里，谁给挂到界桥上去的？”
“我。”
沈鹤眠把紫砂壶从秦猛脖子上移开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壶嘴。
“你们走后第二天，我让人去收的尸。”
沈渡瞪大了眼：“师父？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？”
“齐王的追杀令三天前就传遍各大门派了。”沈鹤眠转身走回里屋，声音从竹帘后传来，“陆家后人重现江湖，三刀斩魏屠——这种事，江湖上能传得不快？”
他在竹椅上坐下，把紫砂壶搁在小泥炉上，抬眼看着走进来的陆铮。
“消息是我散的。”
陆铮蹙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一个人不够。”沈鹤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齐王在京城经营十年，朝堂、边军、江湖，处处都有他的人。光凭你一把刀，走到北境之前，就得被车轮战耗死。”
他抬手一指门外那些人：“所以我替你把消息放出去了。北境的旧部、受过陆家恩惠的江湖人、还有那些被齐王打压的势力——他们都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亮出那块玉。”
陆铮沉默了很久。
十年。
他以为自己是独自磨了十年的刀。却不知道在这十年里，有许多人一直在等他出鞘。
“沈叔。”他忽然开口，换了称呼。
沈鹤眠端茶的手一顿。
这个称呼，已经十年没有人叫过了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怨。”陆铮说，“当年我爹若是让你留在北境，你的左臂不会断，衡山派也不会没落。”
“放屁。”
沈鹤眠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，茶水溅出来。
“你爹是什么人，我比你清楚。他让我带一支偏师绕后奇袭，是因为信我。这条胳膊，是在战场上丢的，不是被人害的！”
老头子站起来，独臂指着陆铮的鼻子，声音发抖：“我恨的是，侯爷那样的英雄，最后没死在战场上，死在了自己人的暗箭下。我恨的是，****明知他是冤枉的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眶微红。
“十年了。我每年忌日对着北边敬酒，不是祭奠，是赔罪。身为旧部，没能护住侯爷的后人，是我不忠。身为将军，没能战死在北境，是我不勇。”
沈鹤眠后退一步，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衡山派掌门沈鹤眠，参见少帅。”
门外，秦猛、秦氏双杰、慕容城，同时单膝跪地。
“参见少帅。”
陆铮站在这些人中间，手按在雁翎刀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表情依旧平静，但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像是冻了十年的血终于开始回暖。
他伸出手，把沈鹤眠扶起来。
“沈叔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北境那三十万铁骑，还有多少是自己人？”
沈鹤眠站起身，擦了把眼角，正色道：“朔风军号称三十万，其实主力只有十五万，其余都是虚编充数的。这十五万里，当年侯爷的旧部大约还有三成，分散在各个营，被齐王的嫡系压制得不敢动弹。但只要少帅一到北境，亮明身份——”
“他们就敢反？”
“他们等的就是这个。”沈鹤眠眼中**一闪，“边军讲究的是血统和信物。你是陆家唯一的后人，腰上那块玉是北境军的虎符印记。你站在北境大营门口，谁还敢拦？”
陆铮沉默片刻，问：“齐王的嫡系有多少人？”
“五万。都是最精锐的朔风铁骑，驻扎在北境大营中枢，由齐王的亲信韩铁山统领。”
“韩铁山。”陆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目光冷下来，“当年从背后给我爹一刀的人，是他吗？”
沈鹤眠没说话，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陆铮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。
门外，秦猛忽然开口：“少帅，不是我泼冷水。现在去北境，五万朔风铁骑挡在前面，光凭咱们这几个人，怕是连大营的门都摸不到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闯。”
慕容城站起来，这个从南疆来的剑客说话慢条斯理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吞：“北境军的旧部既然还认陆家的旗号，就该先联络他们，从内部瓦解韩铁山的嫡系。里应外合，才有胜算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秦氏双杰中的兄长秦阳摇头，“韩铁山把旧部拆散编入各营，彼此之间不许联络，违令者斩。怎么联络？”
“有一个人可以。”沈鹤眠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当年侯爷帐下有四位副将：鹤翼将军是我，虎威将军韩铁山，龙骧将军段鹏，玄武将军苏烈。”
“段鹏死在了十年前的围剿中，苏烈被革职后不知所踪。”
“但是苏烈的儿子——”
沈鹤眠看向沈渡：“就是你。”
沈渡正在旁边偷偷喝师父的茶，闻言一口茶喷出来。
“啥？”
“你父亲没告诉你？”沈鹤眠皱眉，“你是玄武将军苏烈的儿子。当年我把你从北境带出来时，你才四岁。苏烈把你托付给我，然后独自去引开追兵，从此再无音讯。”
沈渡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嬉笑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“所以我姓苏，不姓沈？”
“你姓苏。”沈鹤眠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，“这些年我不告诉你，是怕你年少冲动，跑去北境找韩铁山拼命。”
沈渡放下茶碗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竹屋外面。雪花落在他肩头，他没有抖。
陆铮跟着走出去，站在他身旁。
“你父亲的事，”陆铮说，“等我查清楚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沈渡转过头，看着他。片刻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陆兄，咱们这俩人的命还真是像。”
他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，目光重新变得清亮：“行。既然我是苏烈的儿子，那联络北境旧部的事就交给我。虎父无犬子，我爹能做到玄武将军，我也能。”
陆铮看着他的眼睛，没有说“危险”或者“小心”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回到竹屋里，沈鹤眠铺开一张羊皮地图，在上面圈出几个位置。
“北境军的旧部主要集中在这几个营：第三营、第七营、第九营、第十二营。秦猛是第七营的校尉，他可以做内应。”
秦猛点头：“第七营从上到下都是侯爷的老底子，只要少帅一句话，全部拉得动。”
“另外三个营呢？”陆铮问。
“第三营的校尉是韩铁山的小舅子，铁杆嫡系。第九营和第十二营的校尉都是旧部，但手下士兵混编严重，真要动手，能拉出三成就算不错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铮指着地图上北境大营的位置：“秦猛回第七营，暗中联络第九营和第十二营的旧部。沈渡去查你父亲当年的旧部名单，把能找的人都找出来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：“三个月后，冬至夜。”
“韩铁山会在那天大宴所有军官，庆祝他升任北境镇守使***。营中防备最松懈，各营的旧部可以用换防的名义调动。”
“那一夜，我们动手。”
慕容城蹙眉：“三个月，时间太紧了。”
“不紧。”沈鹤眠把紫砂壶从小泥炉上取下来，给每人斟了一杯茶，“少帅能忍十年，咱们等三个月算什么。”
陆铮端起茶杯。
茶很烫，但他一饮而尽，像是喝下了一杯烈酒。
“三个月后，北境大营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我要韩铁山的人头，祭我父亲在天之灵。”
竹屋外风雪愈大，竹林被压弯了腰。但屋里这些人没有一个去看窗外的风雪，都只是看着那个端坐正中的年轻人，和他腰间那块墨绿的玉佩。
苍龙盘绕，锋芒内敛。
藏了十年的刀，终于要出鞘了。
竹帘一挑，从里屋走出一个老人。
六十岁上下，花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，左袖空荡荡地别在腰间。他的右手里端着把紫砂壶，看见沈渡，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不知道该算笑还是该骂的表情。
“小兔崽子，还知道回来？”
“这不是给您捡了个宝贝回来嘛。”沈渡笑嘻嘻地让开身，朝陆铮一比，“陆铮，镇北侯府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他是谁。”
沈鹤眠打断徒弟的话，目光落在陆铮腰间那块墨绿玉佩上，眼睛眯起来，良久无言。
茶寮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。东首那桌的两人放下了茶杯，西首的剑客手指搭上了剑柄，三个壮汉中的一人站起身，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铮。
“这位小哥，”站起来的壮汉开口道，声音洪亮得震得竹叶簌簌落雪，“你腰上那块玉，让**瞧瞧。”
陆铮的手按上刀柄。
“想看玉？”他的声音很淡，“先报家门。”
壮汉咧嘴一笑，扯开棉衣前襟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甲胄。胸口护心镜上雕着一只展翅雄鹰。
“朔风军，北境第七营，鹰扬校尉秦猛。”
朔风军。
北境**名之后的那支军队。齐王的人。
陆铮的目光冷下来。
“你是齐王府的追兵？”
“追兵？”秦猛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，“老子要是追兵，还能坐在这里喝茶？早一刀砍了你小子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忽然人影一闪。
不是陆铮，是沈鹤眠。
老头子的身法快得不像缺了一条胳膊的残废，眨眼间已到秦猛面前，紫砂壶的壶嘴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砍谁？”
秦猛僵住了。另外两个壮汉刚站起来，被沈鹤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沈老将军息怒！”秦猛连忙举起双手，声音放软，“我不是来找茬的。我是来——”
他看了陆铮一眼，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北境第七营校尉秦猛，参见少帅。”
茶寮里一片死寂。
紧接着，东首那桌两人也站起身来，同时抱拳：“云州秦家堡，秦氏双杰，拜见陆少帅。”
西首的剑客放下长剑，单膝点地：“南疆慕容氏，慕容城，受故人所托，前来了结一桩旧债。”
陆铮站在原地，手还按在刀柄上，目光从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秦猛抬起头：“三天前，江湖上就传开了。齐王府在淮南道折了一个二品供奉，疤面修罗魏屠的首级被人挂在界桥桥头。**者，镇北侯府后人，陆铮。”
沈渡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压低声音问陆铮：“魏屠是你杀的没错，可他的头明明还在雪地里，谁给挂到界桥上去的？”
“我。”
沈鹤眠把紫砂壶从秦猛脖子上移开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壶嘴。
“你们走后第二天，我让人去收的尸。”
沈渡瞪大了眼：“师父？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？”
“齐王的追杀令三天前就传遍各大门派了。”沈鹤眠转身走回里屋，声音从竹帘后传来，“陆家后人重现江湖，三刀斩魏屠——这种事，江湖上能传得不快？”
他在竹椅上坐下，把紫砂壶搁在小泥炉上，抬眼看着走进来的陆铮。
“消息是我散的。”
陆铮蹙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一个人不够。”沈鹤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齐王在京城经营十年，朝堂、边军、江湖，处处都有他的人。光凭你一把刀，走到北境之前，就得被车轮战耗死。”
他抬手一指门外那些人：“所以我替你把消息放出去了。北境的旧部、受过陆家恩惠的江湖人、还有那些被齐王打压的势力——他们都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亮出那块玉。”
陆铮沉默了很久。
十年。
他以为自己是独自磨了十年的刀。却不知道在这十年里，有许多人一直在等他出鞘。
“沈叔。”他忽然开口，换了称呼。
沈鹤眠端茶的手一顿。
这个称呼，已经十年没有人叫过了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怨。”陆铮说，“当年我爹若是让你留在北境，你的左臂不会断，衡山派也不会没落。”
“放屁。”
沈鹤眠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，茶水溅出来。
“你爹是什么人，我比你清楚。他让我带一支偏师绕后奇袭，是因为信我。这条胳膊，是在战场上丢的，不是被人害的！”
老头子站起来，独臂指着陆铮的鼻子，声音发抖：“我恨的是，侯爷那样的英雄，最后没死在战场上，死在了自己人的暗箭下。我恨的是，****明知他是冤枉的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眶微红。
“十年了。我每年忌日对着北边敬酒，不是祭奠，是赔罪。身为旧部，没能护住侯爷的后人，是我不忠。身为将军，没能战死在北境，是我不勇。”
沈鹤眠后退一步，忽然单膝跪地。
“衡山派掌门沈鹤眠，参见少帅。”
门外，秦猛、秦氏双杰、慕容城，同时单膝跪地。
“参见少帅。”
陆铮站在这些人中间，手按在雁翎刀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表情依旧平静，但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像是冻了十年的血终于开始回暖。
他伸出手，把沈鹤眠扶起来。
“沈叔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北境那三十万铁骑，还有多少是自己人？”
沈鹤眠站起身，擦了把眼角，正色道：“朔风军号称三十万，其实主力只有十五万，其余都是虚编充数的。这十五万里，当年侯爷的旧部大约还有三成，分散在各个营，被齐王的嫡系压制得不敢动弹。但只要少帅一到北境，亮明身份——”
“他们就敢反？”
“他们等的就是这个。”沈鹤眠眼中**一闪，“边军讲究的是血统和信物。你是陆家唯一的后人，腰上那块玉是北境军的虎符印记。你站在北境大营门口，谁还敢拦？”
陆铮沉默片刻，问：“齐王的嫡系有多少人？”
“五万。都是最精锐的朔风铁骑，驻扎在北境大营中枢，由齐王的亲信韩铁山统领。”
“韩铁山。”陆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目光冷下来，“当年从背后给我爹一刀的人，是他吗？”
沈鹤眠没说话，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陆铮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。
门外，秦猛忽然开口：“少帅，不是我泼冷水。现在去北境，五万朔风铁骑挡在前面，光凭咱们这几个人，怕是连大营的门都摸不到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闯。”
慕容城站起来，这个从南疆来的剑客说话慢条斯理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吞：“北境军的旧部既然还认陆家的旗号，就该先联络他们，从内部瓦解韩铁山的嫡系。里应外合，才有胜算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秦氏双杰中的兄长秦阳摇头，“韩铁山把旧部拆散编入各营，彼此之间不许联络，违令者斩。怎么联络？”
“有一个人可以。”沈鹤眠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当年侯爷帐下有四位副将：鹤翼将军是我，虎威将军韩铁山，龙骧将军段鹏，玄武将军苏烈。”
“段鹏死在了十年前的围剿中，苏烈被革职后不知所踪。”
“但是苏烈的儿子——”
沈鹤眠看向沈渡：“就是你。”
沈渡正在旁边偷偷喝师父的茶，闻言一口茶喷出来。
“啥？”
“你父亲没告诉你？”沈鹤眠皱眉，“你是玄武将军苏烈的儿子。当年我把你从北境带出来时，你才四岁。苏烈把你托付给我，然后独自去引开追兵，从此再无音讯。”
沈渡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嬉笑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“所以我姓苏，不姓沈？”
“你姓苏。”沈鹤眠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，“这些年我不告诉你，是怕你年少冲动，跑去北境找韩铁山拼命。”
沈渡放下茶碗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竹屋外面。雪花落在他肩头，他没有抖。
陆铮跟着走出去，站在他身旁。
“你父亲的事，”陆铮说，“等我查清楚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沈渡转过头，看着他。片刻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陆兄，咱们这俩人的命还真是像。”
他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，目光重新变得清亮：“行。既然我是苏烈的儿子，那联络北境旧部的事就交给我。虎父无犬子，我爹能做到玄武将军，我也能。”
陆铮看着他的眼睛，没有说“危险”或者“小心”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回到竹屋里，沈鹤眠铺开一张羊皮地图，在上面圈出几个位置。
“北境军的旧部主要集中在这几个营：第三营、第七营、第九营、第十二营。秦猛是第七营的校尉，他可以做内应。”
秦猛点头：“第七营从上到下都是侯爷的老底子，只要少帅一句话，全部拉得动。”
“另外三个营呢？”陆铮问。
“第三营的校尉是韩铁山的小舅子，铁杆嫡系。第九营和第十二营的校尉都是旧部，但手下士兵混编严重，真要动手，能拉出三成就算不错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铮指着地图上北境大营的位置：“秦猛回第七营，暗中联络第九营和第十二营的旧部。沈渡去查你父亲当年的旧部名单，把能找的人都找出来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：“三个月后，冬至夜。”
“韩铁山会在那天大宴所有军官，庆祝他升任北境镇守使***。营中防备最松懈，各营的旧部可以用换防的名义调动。”
“那一夜，我们动手。”
慕容城蹙眉：“三个月，时间太紧了。”
“不紧。”沈鹤眠把紫砂壶从小泥炉上取下来，给每人斟了一杯茶，“少帅能忍十年，咱们等三个月算什么。”
陆铮端起茶杯。
茶很烫，但他一饮而尽，像是喝下了一杯烈酒。
“三个月后，北境大营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我要韩铁山的人头，祭我父亲在天之灵。”
竹屋外风雪愈大，竹林被压弯了腰。但屋里这些人没有一个去看窗外的风雪，都只是看着那个端坐正中的年轻人，和他腰间那块墨绿的玉佩。
苍龙盘绕，锋芒内敛。
藏了十年的刀，终于要出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