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彼此相距21.5公里,却成了同城“异地恋”
救护车一脚油门踩到底,硬生生从货车右侧不到两米的窄缝里擦着护栏挤了过去。
金属摩擦声刺耳。
两车错身的瞬间,车内亮如白昼。
货车副驾上的人转过头来。
顾晏诚脸上还挂着笑,看到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是血的我时,停住了。
他的瞳孔收缩,嘴巴张开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,砸在仪表盘上,弹进了脚垫缝里。
他的脸从我模糊的视野里飞速后退,越来越小,最终被抛进黑夜里。
总院急救室大门关上。
无影灯打开,白光让我流下泪来。
护士飞快地剪开我的衣服,有人拿走了手机装进证件袋。
屏幕因为碰撞还亮着。
草稿箱里,停着那条发烧那天写下却没有发出去的短信,
顾晏诚,21.5公里的大桥,我真的走累了,这辈子,我们都不必再跨越了。
医生打开腹腔时里面全是积血,脾脏破裂,腹腔内出血高达800多毫升。
术中一度心脏停跳,输了四袋血才把我抢救回来。
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,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。
麻药劲还没过,浑身疼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我偏过头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盒,是市中心那家最难买的栗子蛋糕。
顾晏诚坐在床边,还穿着昨晚那件风衣,头发乱糟糟,眼下两圈青黑,下巴冒出胡茬。
看到我睁眼,他猛地弹起来。
“婷婷,你醒了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颤抖。
“医生说你脾脏破裂大出血,差点没救过来,下了两次**通知书,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我看着他,没有表情,只是慢慢眨了眨眼。
“我说了。”
他表情僵住,愣在原地。
“我在电话里清清楚楚告诉你,我在救护车上,快死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语气平静。
“你说我装死,说我吃醋。”
他张了张嘴没说话,眼泪砸在被单上。
沉默持续了几分钟,他把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“对不起婷婷,是我不好,城西那家的,我今早天没亮就去排队买的,你最爱吃的,吃一口好不好?”
我看着那盒蛋糕,想起三年前,他也是冒雨买回一盒栗子蛋糕。
“我家婷婷生病了,吃点甜的,心情好病就好得快了。”
一样的东西,一样的人,味道早已不同。
“帮我打开吧,”我说。
他手忙脚乱拆开包装,递来小叉子。
我接过,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甜得发苦。
“谢谢,”我说。
他松弛下来,以为一块蛋糕就能抵消忽视。
“你肯吃就好,你不知道我有多怕,昨晚我一直在门外守着,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嗯,我知道了,”我没抽回手,只是闭上眼。
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,特殊铃声。
他看了一眼,闪过一丝尴尬。
“婷婷,月洁那边水管爆了淹了楼下,我让人过去处理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看着我的脸色,还是没忍住:“维修工说必须业主在场签字,我过去签个字就回来,半小时,你先睡。”
我睁眼,看着他。
刚刚还在为我流泪,现在又要为林月洁的一根水管抛下刚做完大手术的我。
“好啊,你去吧,别让她等急了。”
我配合地点头,勾了勾唇角。
他以为我已经原谅了他,弯腰在我额头落下一吻。
“等我,很快回来。”
他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抿了抿唇,关上了门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十分钟后,护士小李进来换药。
“夏医生,能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吗?”
拿到手机,二十几条未读消息,全是顾晏诚发来的,满屏的自欺欺人。
我一条条看完,没回复一个字。
点开通讯录,长按顾晏诚,删除。
五年来几万条聊天记录,瞬间化为乌有。
“夏医生,您的紧急***还是顾先生,万一有突发状况……”小李欲言又止。
“不用通知他,我已经改成了张主任。”
“那顾先生如果再来问?”
“告诉他,不认识这个人。”
门关上时,我强迫自己睡去,哪怕外面传来奔跑回来的脚步声。
他确实回来了,比他说的很快还快些,大概是折返了。
但在我的世界里,他已经被永久驱逐了。